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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事四题

  碎片化生存

  本地某资深记者,检讨自己近年来几乎没读完过一本书,没半天时间主动关闭过手机,更无一天不上网。她不明白生活怎么就被微信之类搞得七零八碎了。

  微信乃微小之信,其接受和表达之碎片化,正是生存碎片化的象征。在此状态下,时间无始无终,只有一个个即时性瞬间。在手机或电脑的砧板上,生活被微信、微博、QQ等信息利器,剁成细碎的肉馅。生存不碎片化也难。

  “曾经大块的时间到哪里去了?”倘在生活中不再给自己留出大块时间,认识一点“大块”的事物,思索一点“大块”的意义,体会一点“大块”心绪,感受一点“大块”情感,力所能及地做一点“大块”的事情,那么,人生也就散落成零乱的俄罗斯方块。就像酱香老范才思局促,搞不了大块文章,只能码一点“豆腐干”。

  学而不思则“网”

  王蒙巧用谐音,别解孔子名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将“罔”和“殆”分别替换为同音的“网”和英文单词“die”(死)。他说:“什么叫学而不思则‘网’,学而不思你就变成了网虫了,有网瘾,成天混迹于网吧的人的水平。‘思而不学则‘die’,你就变成某些‘大V’了,没有学问,没有知识基础,没有足够的信息,没有经过自己的核查,只会雷人雷语。”

  网络资讯五花八门,接受者的感受支离破碎,有问题就问“度娘”(百度),以网上搜索代替自己的思考,正可谓学而不思则“网”。多少人的学习和生活被电脑网络和智能手机“绑架”,上网成了拒斥独立思考的游乐场。学而不思,因网而惘。

  单位附近施工挖断了光缆,办公室里一时上不了网,范某如孙悟空憋尿——猴急。离开了“网”,“思、学”两造,几欲“殆”乎?

  “表”大于“情”

  即时通讯中盛行各种动漫化的表情符号(“颜表情”)。微信上有大量表情包可供选用。如抢到红包后,回复以接连磕头的动漫画面,以示对发红包者的感激。在信息互动中,这虽可节省时间或增添趣味,但多少有“表”(演)大于“情”之嫌疑。

  人的表情有三种基本方式:面部表情、语调表情和姿态表情。而在网络信息时代,人们的表情越来越依赖于虚拟世界中的表情符号。此类动漫化符号动辄夸张、变形,多搞笑意味,很难说背后有多少真情实意。街市上满是色彩,人心却越来越莫辨黑白是非。表情符号漫天飞,而世道越来越寡情薄义。

  周作人说:“人的脸上固然不可没有表情,但我想只要淡淡地表示就好。譬如微微一笑,或者在眼光中露出一种感情。自然,恋爱与死等都可以算是例外,无妨有较强烈的表示,但也似乎不必那样掀起鼻子,露出牙齿,仿佛是要咬人的样子。这种嘴脸只好放到影戏里去,反正与我没有关系。”微信上那些“掀鼻露牙”的表情符号,泰半不妨视为“影戏里”的“嘴脸”。

  老范用微信习惯于文字表述,但看到“娘炮”有那么多粉丝,想起鲁迅当年讽刺“梅博士”的拥趸——“女人看男人扮,男人看扮女人”,忍不住用“我的内心是崩溃的”表情包……

  不正经

  崔永元有感微博现象:“现在是越发无聊的,掺和的人越多。要说正经的事,反而没人关注。”老编剧阎肃说:“社会上绯闻、丑闻等纷纷闯入眼帘、聒噪不休,好像这才时髦夺眼球,甚至香臭不分,越黑越火……”如某演员“劈腿”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一句“且行且珍惜”,就像当年的“最高指示”竞相流布。“金牌导演”和“国民女婿”嫖娼被曝光,即刻成了全民热议话题。某明星的结婚消息,居然有千万人关注,导致微博服务器瘫痪,可谓“三俗”泛滥,“三观”尽毁。世风如此,只手难逆。

  将严肃庄敬化为笑谈,以无聊肉麻为有趣,将轻浮当潇洒,以鄙俗为乐事。此类勾当,“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王小波语)。很多人不知严肃认真的思考为何物,习惯于用轻慢之腔调侃挖苦。社会上弥漫着颠覆性的娱乐化语境,尽情解构正经事物的价值。“娱乐至死”,流行搞笑乃至恶搞,“无厘头”大行其道,吐糟一切,以“喷”为乐。具有庄敬意味的人和事或受质疑,或被嘲笑。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对庄敬之事物不抱敬意。于是,严肃的价值被消解,正经事没人关注,谁关注谁被嘲讽。当“正经”成了一个屁,我们也就成了不正经的屁民。

  不过,“邪不压正”。这回“小崔”手撕“范爷”和“冯裤子”,网民向其致以春雷般的敬意和声援,用正义之“屁”进行“大轰炸”,太好了!

  人一旦对任何事物都没了敬重感,也就呈一副轻骨头相,最对不起的还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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