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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世三“不”

  不“吃独食”

  黄蜀芹执导的电视剧《围城》有一场景,在去三闾大学路上,葛优扮演的李梅亭教授,清早独自溜出去,不顾在旅店里肚子饿得“像没有放文件的公事包”的同伴,买了烤地瓜大快朵颐。谚曰:“吃独食,拉黑屎。”吃独食者心肠黑,遭人厌。某女对男友说:我俩买三根雪糕,一根你看着我吃,一根我吃给你看,还有一根我自看自吃。被男人宠坏的女人,“讲得出,做得出。”

  智利曾有一全球关注的事件,33位矿工在矿井下受困两个多月后获救。其“地下”遭遇成为各大媒体争抢的报道素材。为防止个人利用集体故事获利,矿工们在井下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被救后共同披露井下经历,并平分所获报酬,可谓“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有好事时能想到别人是美德。巴西电影《中央车站》开拍前,导演沃尔特要选一少年为男主角。他在火车站看见一个擦皮鞋的小男孩,觉得与想象中的男主角吻合,就让孩子次日去找他,说有机会挣很多钱。第二天,小男孩来了,还带来车站所有擦鞋的孩子。虽有更机灵的人选,但沃尔特最后选定那小男孩。因为他的举动证明了他的善良,而影片要表现的正是善良之心。这男孩是后来的大明星文尼西斯。

  曾国藩家训:“利可共而不可独,谋可寡而不可众。”相反,“猪八戒吃西瓜——独吞”“鹅食盆不许鸭插嘴——吃独食”之类,行之不远。惯吃独食者,别人不愿和他打交道而常吃闭门羹,或被人嫌而吃哑巴亏,或和合作伙伴“打破狗食盆,大家吃不成”。更有甚者,如儿童故事里说的,小公鸡和小母鸡去觅食,说好要分享,结果小母鸡闷头吃独食,被一块果仁噎死了。一口气独咽三块雪糕者,不拉肚子也难。

  不祈妄福

  隋代教育家王通说:“君子不受虚誉,不祈妄福,不避死义。”“虚誉”指不真实的声誉,“妄福”指非分的福气或不正当的享受,“死义”指不惜为正义而死。“不祈妄福”,就是不追求非分的福禄。谋求幸福乃人生应有之义,但“妄福”断不可取。

  旧时天命福分之说,讲一个人命中之福大体有一个定数。超过了既定之数,不仅不是好事,而且会惹祸上身。且不论该说法是否有宿命论色彩,至少在客观上警示人们不要太贪婪。人最好能懂得“惜福”。什么都要的人,是否想过自己能否消受这“福分”。从佛教角度看,妄求非分之福者,难免无妄之灾。古人说:“欲生于无度,邪生于无禁。”如贪腐分子私欲极度膨胀,贪求非分之财,和多名女性通奸,结果身败名裂,也算现世报吧。林则徐在家书中说:“余虽任高官,以耿介自矢,从不敢于额外妄取一文钱。”“不祈妄福”,本分做人。

  《菜根谭》说:“非分之福,无故之获,非造物之钓饵,即人世之机阱。”古训说:“宁有无妄之灾,不可有非分之福。”人于“妄福”,岂可不慎。

  “不饶岁月”

  上年纪的人会感叹“岁月不饶人”。享年84岁的木心,一生多蹇,但晚年却有一句响当当的话:“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

  木心少年时家境优渥,才华初展,青年时参加学运并投身革命。后来在“极左”年代先后三次被限制人身自由,55岁后只身赴美国定居,履践“美学是我的流亡”。以画家立身,在海外发表作品时已年近花甲。在美国生活了24年,79岁时应故乡之邀回乌镇定居。同年,木心文学系列在大陆出版,识者盛赞。

  少年时富家公子,青年时热血男儿,壮年时饱经磨难,中老年时颠沛流离,迟暮时叶落归根(自称“自我流放者视归如死”)。木心生命中25年的最好岁月被外力摧残,自叹“我一生中的各个阶段全是错的”,“人生,我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爱情上,柳暗花明,却无一村。说来说去,全靠艺术活下来。”木心“把自己的生命含在自己的嘴里以度过难关”,才有“我亦未曾饶过岁月”的豪言。他是一个“在自己身上克服了时代”的“文学鲁宾逊”。

  木心晚年有短诗《如偈》:“半个世纪以来/我急,命运不急/这是命运的脾气/而今,眼看命运急了/我,不急/这是我的脾气/荣辱万事过,贵贱一身兼。”敢对命运耍脾气,是因为有“我亦未曾饶过岁月”的定力、毅力和才力。而酱香老范只说一句:“美酒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美酒。”

  世上没有第二个木心。倘有人老来也能说上一句“我亦未曾饶过岁月”,那么,这世上就多一份无怨无悔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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