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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棉花开

  “棉,是开在七色太阳下白雪般的花,岁岁年年的开,像篝火一样,终将会把寒冷驱逐”。这是当过校长,教过一辈子语文的父亲,平生写过的最美的诗歌。

  每当群雁南飞,百草尽枯之时,一株株棉花便会站立在飒飒西风中,以菊花的傲骨第二次怒放它平凡的生命。我喜欢它的纯净,白的无瑕,白的无私;也喜欢它的朴实,开得真诚,开得柔情。它就像一首温暖而又贴心的小诗,唤醒我的童年那段馨香而又难忘的时光。

  在我们家一直侍弄棉花的,是我的母亲,而窃取劳动成果的却是我们。记得八岁那年,母亲被评为棉花能手,父亲被评为教学标兵,两个人最后拿到手三十元的奖励,当时这一重大事件,在全村像炸开了锅般,大喇叭也进行了多次广播。关于这钱的花法,父亲一直坚持存着等到学校用钱时再拿出来。母亲虽然支持他可也留心我们补丁打补丁的棉衣,就偷偷背着父亲,拿出一半的钱私自为我们去做了新的,穿上后,我跟弟弟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是暖烘烘的。父亲也美滋滋地穿上了,可就算这次生米做成熟饭,我还是有种预感:像他把东北大姑老远邮来的大头鞋送给五保户爷爷一样,父亲迟早有一天也会把它送给外人。

  无巧不成书,果然寒假开学第一天,老天爷像跟我们作对一样,又下起鹅毛大雪,冰窖般的教室那就一个字“冷”啊!放学后我们都急于回家,可是就在这时,父亲意外发现外号“病秧子”的王小雪趴在桌子上,发着高烧,虽然刚过完年,她身上的衣服明显又旧又薄。父亲把新棉衣脱下来,给她穿上,父亲顾不得自己怕冷,背起她就去了办公室。撤下茅草编的门帘披在身上,就算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她家,自己也是逃不过寒冷的侵蚀,重感冒是轻的,最后导致慢性肠胃炎急性发作,用尽外公平生所学才让父亲得以康复,好不让人揪心。

  那件棉衣又像当年的大头鞋,被父亲以救济的方式送给了小雪。我默默想着,他们家的清苦比五保户爷爷家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看孩子冻出病来,她娘就执拗不过父亲就把棉衣收下,重新为女儿改好后,剩下的棉花真心舍不得再要,因为我经常头疼,她娘就特意为我做了一个精巧的小棉帽子,很是漂亮,让我打心眼里喜欢。

  父亲又穿上带补丁的旧棉袄,说小雪的头也怕冷,好人做到底,就给她戴吧!母亲也说整个袄都送出去了,也不差这个帽子了。当这件事又被村里的人在街头巷尾夸奖时,父亲却说只要孩子能有出息,他穿一件破棉袄教学又算得了什么呢?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每当面对今天的幸福生活感到来之不易之时,就会想起那满坡的棉花。如今的父亲、母亲也己年过花甲,两鬓斑白。当泪水再一次像当年一样从腮边流下来,我真的想告诉小雪,其实善良的我,不是因为得不到那个帽子而哭泣,而是因为我们家的棉花年年都大丰收,而偏偏就是我的父亲跟母亲,从来都没有好好的,完完全全的享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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