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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在线02月23日讯 准备上市了，却因为活熊取胆饱受争议，福建归真堂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坐不住了。
昨天，归真堂首度向超过200名记者，开放其位于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黄塘镇的黑熊养殖基地。
这个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养熊基地，到底是怎样的？被每日取胆的黑熊们，过得怎么样？这次面向媒体的大规模开放日活动，是否仅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秀？上午7点多，本报记者带着疑问，随车来到熊场，一看究竟。
【直击之熊场】
600多头黑熊，一半是小熊
归真堂否认给熊分类以供参观
昨天上午8点，记者来到归真堂黑熊养殖基地。这里距惠安县城25分钟车程。它是归真堂在2009年的上半年审批的项目。值得一提的是，国家曾出台规定，2009年之后，不再批准任何养熊取胆项目——归真堂搭了末班车。
据介绍，该基地共1200亩，分9个熊舍，其中1-7号是生产区，也就是黑熊的引流区，8、9号则是繁殖区。另外还有一块放养区，就是供3岁以下小熊玩耍的地方，因为熊到了3岁以上才能被取胆汁。熊场里，共有黑熊600多头，其中一半是小熊。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现在，这里每年新出生的小熊达近百头。
刚下车，记者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熊骚味。进入熊场，记者看到一个比1个足球场还大的放养区，用2米多高的水泥围墙围住。50多头小熊在里面追逐玩耍。放养区中种植了树木，有人工搭建的钢架供小熊攀爬，还有秋千。黑熊在其中嬉戏打闹，有记者把围墙边的苹果、黄瓜扔了下去，小熊们一拥而来抢食，甚至扭打起来。
记者看到，这里的黑熊都比较活泼。有的耳朵上打标，有的则没有。
有意思的是，就在当天清晨，有一份疑似归真堂内部文件的《紧急通知》在微博上被转载。其内容是，为了应对这几天的参观，归真堂要求养殖场员工对黑熊，以其健康活泼程度，分成ABC几类，将A类熊摆放在参观路线上。
对这一说法，现场负责人归真堂董事会秘书吴亚表示，“这是污蔑！”语气颇为愤怒。
【直击之活熊取胆】
过程不到1分钟，熊只是吃东西
归真堂否认曾给熊麻醉
到场记者超过200名，归真堂每次安排10名记者进入。9点左右，记者被允许进入1号熊舍。按动物防疫要求，记者穿上防疫服(一套白大褂、帽子和口罩)。在门口对鞋子消毒后，记者跨入熊舍。
这是一间长长的屋舍。两侧都是铁栏杆做的熊生活的小房间，共约有40多间，每间约10平米，住1-2只熊，里面有一张铁杆做的床，供熊休息。屋后则是一片不太大的活动区。
每个房间前都有引流车，三面封闭，只有一面有个门让熊爬进去做引流。工作人员先向记者展示了取胆汁用的引流针，就像大号的针头，不过顶端是圆的。他打开引流车的门，一只房内的黑熊很快就配合地爬了进去，趴下。然后，工作人员往抽屉中倒入黄絮状的食物和牛奶，黑熊就趴着哼哧哼哧地吃起来。
就在黑熊吃得很欢的时候，另一个工作人员马上蹲下来，从引流车的下面，用酒精棉对熊的腹部消毒，接着将引流针插入。很快，黑褐色的胆汁迅速流进量杯。大概持续20秒左右，记者看到容量约100多毫升。加上喂食等，整个取胆汁的流程也不超过1分钟。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过程中，黑熊一直很平静，只是吃东西，没发出其他声音，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
记者在熊舍后看到，几只刚被取过胆汁的黑熊有的在活动区里缓缓吃食，有的则在铁窗上晒太阳。
这里的黑熊，从3岁起几乎每天都要被活取胆汁，这一过程将持续到其死亡。归真堂介绍，人工养殖黑熊寿命最长达45年，超过野生黑熊平均的30年——也就是说，最可怜的熊将被活取胆汁超过40年之久。
有记者走出熊舍就感慨，熊的表现也太正常了，这肯定不正常！
在网络流传的《紧急通知》中有提到，“有必要可以在参观取胆汁前更改食物配方添加氯氮卓，防止取胆汁过程出现问题。”氯氮卓具有镇静、抗焦虑的作用，但此说法被工作人员否认。此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归真堂的董事也明确表示不可能。
【对话之影响】
活熊取胆风波不断
归真堂：销量不减反增
记者在熊场遇到几位从事归真堂产品销售的工作人员。他们表示是被紧急抽调到这里帮忙的。
当记者询问目前的风波对归真堂的熊胆粉等产品的销售有无影响的时候，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年男子笑了：“其实，我们的销量反而上去了。”他介绍，因为外界传言很多，反而吸引了很多买家赶到熊场来看，一看有这么多黑熊，马上就下订单了。“负面影响确实有，不过销量倒增加了不少。”
这位一线销售人员的说法，在此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得到了归真堂公司董事、苏州鼎桥创投公司相关负责人张志鋆的证实，“公司业绩很好，最近销量稳步提升，我对上市充满信心。”据此前媒体报道的数据，2010年归真堂销售额增长30%以上，达近2亿元。
【记者手记】
不厚道的开放日
开放熊场难掩公众质疑，虽然归真堂一再声称黑熊养殖、引胆既“科学”又“人道”，可争论之声始终不绝于耳。这次媒体开放活动在网上被炒得沸沸扬扬。有说法质疑这是一次“被组织、被安排、被限定的参观”，而归真堂则坚决否认，强调开放和坦诚。但从记者实地采访来看，这次活动并不是那么“厚道”。
在熊场，除了放养区那些活蹦乱跳的小熊，很多熊舍要么空的，要么大门紧闭。而活熊取胆的引流过程极其迅速，并没有实现记者所要求的近距离看一下黑熊身上所谓“第三代无痛引流技术”的痕迹。此外，工作人员数次要求记者尽快离开熊舍，而理由是“如果爱护熊，就不要去管它。”
现场还有意思的一件事是，当天，熊场内的工作人员少得可怜——据说，原来这里有数十号人，当天则只有寥寥几个看守熊舍大门的。更多的，则是西装革履的归真堂总部抽调过来的工作人员。每当有记者向熊场员工询问一些深入问题时，就有穿西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自然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记者采访当地人得知，归真堂在当地的口碑并不是太好。一位本地出租车司机告诉记者，当地人对其产品并不是太买账。其最出名的事迹，是前几年刚来这里开熊场的时候，曾为了证明其真材实料，公司派人拉着几十头熊在惠安招摇过市了一通。
熊场里的熊
专家记者现场激辩，发布会雷语满天飞，归真堂董事反问记者：“你不是熊，怎知熊痛”
昨天中午，归真堂在惠安东南大酒店召开发布会，邀请了不少中药界的专家和官员与会。各路记者抛出尖锐问题，与会专家则雷人解释满天飞，会场不时哄堂大笑。记者留意到，每当归真堂专家或其公司领导回答问题后，会场四周就会响起响亮的掌声，引得各路记者侧目——好嘛，都是员工！
激辩一：活熊取胆，熊痛不痛？
回答：你又不是熊，怎么知道熊痛呢
这是让网民和专家一直在纠结的焦点之一。现场，有记者直接提出质疑。
到会专家、中国药科大学教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GAP项目发起人周荣汉表示，“我看着熊，我觉得它应该不太痛苦。”他说，胆汁就是分泌物，和牛奶一样，挤牛奶牛也不痛；孩子喝母乳，母亲应该也没有痛苦。
原国家食药监局药品注册司司长张世臣则表示，取胆技术是以前从韩国引进的，目前的无管引流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且中药有其特殊性，比如麝香，除了中国，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禁止交易的，“我们有中药这个领域，国际上尊重我们。国际上把黑熊定为一级保护动物，而我们是二级，这也是国情需要”。
归真堂公司董事张志鋆则回应，给熊做造瘘手术就像给耳朵打耳洞。记者追问：“你们说无痛，你们怎么知道熊不痛？”他反问：“你又不是熊，你怎么知道熊痛呢？”
激辩二：活熊胆汁，是否无可替代
回答：活熊取胆，对熊是一种保护
这又是一个共同的质疑——目前，熊的天然胆汁是否无法用人工的合成品替代？
著名中医药专家周超凡现场表示，熊胆汁中最有用的成分是熊去氧胆酸，有十几种之多。目前人工合成的只有一种，只能治疗胆结石类的疾病，和天然胆汁能做成180多种药，治疗三高甚至癌症的效果相比，相差还很远。他打了个比方，人工和天然，就是一棵树和一片森林的区别。
有记者尖锐提问：“不用熊胆做药，人就要死的病，有没有？”
专家支吾半天，说了句“我不知道”。
周荣汉表示：“以前的东北，熊经常毁坏庄稼，当地人就杀熊取胆。现在，我们活熊取胆，不仅仅保护了这个物种，还能给人治病，所以说对人和熊都做出了贡献，我们何罪之有？”他还表示，因为黑熊胆汁的作用被人发现，黑熊从一种野生动物被提升到珍稀动物的地位。
他说：“动物的保护，说穿了，目的就是拿来利用，不利用就是没有价值……没有归真堂这样热心的企业，熊胆汁从哪里来？”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此前，中国药膳研究会的中医药专家刘正才教授称，“目前至少有54种草药有与熊胆相似功效，包括蒲公英、金银花、连翘、黄连、菊花等，这些草药的疗效比熊胆更好，而且更便宜。”
对此，与会专家并没有完全否认。他们表示，对治疗某一种疾病，可能其他中药材也很好，但是完全取代天然熊胆汁的，目前还没有。
【追问】
活熊取胆已有数十年
归真堂为何风波起？
活熊取胆在中国已有数十年历史，归真堂为何这次会闹出如此风波？
据称，在活熊取胆之前，都是杀熊取胆。我国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开始了人工熊胆粉的合成研究。铁背心、插管子、挂袋子这种极其残忍的引流方式也曾在国内熊场被普遍使用。但当时，黑熊的处境并没引起多少关注。在东北，养熊至今仍是不少地方的重要经济来源。
“不管结论如何，此次熊胆之争本身就是一次重大进步。”中国药科大学博导、尚靖教授表示，人人都来关心动物，人人都加入舆论监督的行列，本身就代表着社会文明程度的提升。
近年来，随着人们的意识观念变化，动物保护、动物福利日渐成为热门的伦理议题。
面对难解的人类福利与动物权利的伦理两难，目前为各方普遍接受的“最大公约数”，一是以是否人类生存所必须为准则，如果是人类生存所必须，则动物权利自然让位于人类福利。二则是在动物被迫向人类做出奉献的过程中，人类应该主动尽量减少动物所遭受的痛苦。
若上市，归真堂背负的舆论压力一日不消，其前景便一日不容乐观。对于动物保护组织而言，真正的考验反而在归真堂上市之后——若动物保护观念如其所望的那样深入人心，公众的自觉抵制必让归真堂上市融资的目的落空；若其上市之后受到股民追捧，则动物保护者们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崇高理想可能真的超前这个社会太远，也该就此重新修正动物保护的目标和策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