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县山川乡毛竹现代科技园,约1.25万亩的大竹海中,一幢依山而建的“小木屋”十分吸引眼球———
红棕色的外墙、旋转式楼梯、门框、窗台、地板……无不透出优质木材的天然纹理,细腻、结实。
“如果你真以为这些都是木材做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山川乡乡长肖新方说,实际上,这是一幢“全竹别墅”,没有用一块砖、一根钢材、一包水泥,所有建筑材料都是由毛竹加工而成,甚至连室内摆设的小玩意儿也全是竹制的。
“整幢房子的建筑面积大约是360平方米,建筑造价70多万元,一共用了3000支毛竹。”肖新方说,“全竹别墅”不仅结实、精致、凉爽,还有防潮、防晒、防冻等功能。
最让人惊叹的是,一根毛竹的原始价值约为15元,但在这幢“全竹别墅”里,每根毛竹的价值变成了200多元,增值约15倍。
好好的毛竹,一下就没人要了
安吉人被逼寻找新出路
“守着竹山难变钱!”安吉县40岁以上的农民大都记得,1987年砍伐毛竹的季节,全县的公路两旁都堆满了毛竹。
因为卖不出去,竹农只能痛心地眼睁睁看着毛竹“躺”在路边或山脚慢慢干掉。
“当时大家都想不明白,好好的毛竹,为什么一下子就没人要了?!”递铺镇横山坞村竹农杨建清回忆说。
1983年,安吉开始实行山林承包责任制,拥有了经营权,祖祖辈辈“靠山吃山”的林农开始风风火火地搞起了竹林培育。
“那时毛竹砍下来,都是以原竹的方式销往江浙一带和上海市场,主要用来做建筑工地用的脚手架,实际上并不值钱。”安吉县竹产业协会会长胡正坚说,100公斤毛竹也就十几元钱,几乎与柴薪同价。
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建筑工地上用毛竹搭的脚手架越来越少,逐渐被钢材替代。即便100公斤毛竹从十几元钱降到了只有七八元钱,也卖不出去。
“毛竹没销路了?!”守着漫山遍野的毛竹,所有竹农都和杨建清一样,那段日子苦恼得几乎连饭都吃不下。
怎么办?县领导也急了,迅速成立了一个专门小组,要求尽快拿出对策。
胡林福,当时专门小组的成员之一。“实地考察、研究讨论、向领导汇报进展……那段时间光是开会都不下十回。”他回忆道,是继续培育竹林,还是引导竹农转育其它经济作物?专门小组为此争论了很长时间。
“要致富,还得从漫山遍野的竹子上找出路!”最终,安吉县制定了总的发展思路———立足竹资源优势发展大产业,提高毛竹的附加值,让丰富的竹资源产生更多经济效益。
引进台资,搞竹制品加工
毛竹价格又开始飙升了
按照制定的发展思路,安吉人开始把目光从过去的“竹竿”转移到“竹加工”上。
可具体怎么搞?
胡林福在江西打听到一个消息———一批台湾客商正在大陆寻找适合投资的地方,投资项目就是在台湾已经饱和的竹凉席制造业。
“我们有的是竹子,为什么不让他们到安吉来?”一回到安吉,胡林福就去给县领导汇报了他的思路:引进台资,办一家竹产品开发公司。
在跑到省里办理了相关手续后,1991年,毛竹加工的机器声在安吉头一次“隆隆”响起。
随后,大批台商跟风涌入安吉,办起竹凉席加工企业,其在竹产品加工方面的先进技术、设备、管理优势迅速转化为巨大的利润空间。
“台资企业卖的竹凉席大概100多元一床,当时毛竹价格为50公斤8元钱,以平均50公斤毛竹加工一床竹凉席来计算,每生产一床竹凉席的利润率在80%以上。”有业内人士算了这样一笔账。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安吉共有8家从事竹制品加工的台资企业,年产值达5000万元。在台资企业的带动下,毛竹的价格很快又回到每百公斤16元,甚至飙升至24元。
1992年,第一批安吉竹凉席开始出口赚外汇。到1997年,安吉全县几乎家家户户都干起了毛竹粗加工。
自己的资源,凭啥让别人赚大钱?
安吉人要从台资手中抢利润
毛竹价格回升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有一天,一家本地毛竹原材料加工小企业的负责人一走进胡林福的办公室,就开始和他“理论”起来。
“他抱怨说,明明是我们的资源,却让台资企业捞走了绝大部分利润,分给本地企业的那一小杯羹,连塞牙缝都不够!”胡林福回忆道。
原来,台资企业在当地培育了很多小企业,先由这些小企业进行毛竹原材料加工及半成品加工,然后自己再进行竹制品深加工。这样,台资企业就从中赚取了大量利润,而本地企业的利润相当有限。
“台资企业给安吉的竹产业注入了活力,但如果我们只是为台资企业做贴牌或半成品,本土的竹产业就不可能真正发展起来。因此,我们必须培育自己的‘龙头’。”深思熟虑之后,安吉人开始从台资企业购买大量现代化竹加工机械设备,使全县的竹加工快速进入机械化生产时代,生产力水平大大提升;一些有台资企业工作经历的安吉人,自立门户办起了企业;台资企业形成的“大企业专心做品牌与开拓市场,中小企业为大企业做贴牌或半成品加工,基地和农户专门为企业提供原材料”发展模式被安吉人很好地学习和继承……
如今,安吉当地规模在亿元以上的民营企业已发展到8家。他们已经代替了过去的台资企业,在竹加工产业链中“掌舵”。
“过去,台湾竹制品占据了全国市场份额的80%,现在这一地位已被安吉取代!”安吉县发展改革与经济委员会负责人自豪地说。
从头到尾,从外到里
安吉人把一根竹子“吃得连渣都不剩”
利用竹竿做地板、窗帘、凉席;竹枝、竹梢做扫把;竹鞭、笋壳做根雕工艺品;竹笋做食品;竹屑、竹加工废料做竹炭;利用以往废弃的竹叶提取昂贵的生物制品“竹叶黄酮中间体”,做竹啤酒、竹饮料;将毛竹深加工变成竹纤维,做毛巾、衣被……从单纯利用“竹竿”到100%“全竹利用”,一条完整的竹产业体系在安吉形成。
“很多人开玩笑说,安吉人把一根竹子从头吃到尾,从外吃到里,‘吃得连渣都不剩’!” 安吉县经贸委主任潘永锋说。
这导致了一个奇迹出现———
安吉的竹资源仅占全国的1.8%,但却创造了占全国20%的竹业产值。
2009年,安吉的竹制品加工企业已有2362家,从业人员4.5万人,竹加工业产值由1996年的7.1亿元跃升至112亿元。
从卖竹和笋,到卖风景和生态
一二三产业联动助农民增收
如今,安吉的竹加工业每年消耗毛竹1.3亿根,而当地毛竹自产量仅2800万根。竹资源紧缺、不断升值的结果,给农民带来了巨大实惠。
“谁出的价高,我就卖给谁,现在毛竹成了‘抢手货’,才不愁卖呢!”马家弄村竹农郭清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就开始种竹。“以前毛竹卖不起价,每年也不过三四千块钱的收入,现在每年光是种毛竹赚的就四五万!”谈及自己承包的6.5亩林地,他笑得合不拢嘴。
山川乡北弄村的竹农陈宝根,每年都要在自己的林地里辟出一小块“试验田”,把从县政府组织的科技培训班上学来的新技术应用到“试验田”的毛竹培育中。试验成功了,他就在自己承包的竹林地里全面推广。
现在,陈宝根的竹林平均亩产值可以达到6500多元,依靠科技种竹育竹,全家人过上了宽裕的生活。
但安吉人的野心不限于此。“要使竹农长期持续增收,仅靠一产远远不够,必须实现一、二、三产相互促进,共同拉动。”安吉县委书记唐中祥说。
在政府政策的支持下,陈宝根的儿子在竹林旁开办了一个名为“竹海人家”的农家乐,借助竹海的美景吸引游客来度假,生意相当红火。陈宝根算了一笔账:“‘卖风景’和竹笋土特产赚的钱,比我种竹还多!”
从卖竹、卖笋到“卖风景”、“卖生态”,这正是安吉推动一、二、三产业共同拉动农民增收的一个缩影。如今,安吉的“农家乐”已经达到1000多家,像陈宝根这样从事旅游及农家乐经营的农民超过了18000人。
2009年,安吉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11346元,其中跟竹产业有关的就占了6500元。
海外受青睐,国内遭“冷遇”
安吉要在国内为竹产品“正名”
去年,上海世博会上,安吉的毛竹赚足了眼球。
世博园内惟一以竹子为主要材料建设的印度国家馆,其60吨竹材全部来自安吉;
在国际组织联合馆中,安吉以全球惟一竹业代表的身份,用一系列本地制造的竹藤产品,向世界展示消除贫困、发展经济等经验和理念……
然而,“墙内开花墙外香”,安吉的竹产品在海外备受青睐,在国内却遭到“冷遇”。
2009年金融危机来袭,国际订单减少,在70%的竹产品都用于出口的安吉,一些企业开始转向研究国内市场,加大营销力度。
“钱是投进去了,但让人苦闷的是,国内的消费者就是不买账。”浙江最大的竹地板出口企业———永裕竹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陈永兴说。
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长期以来,国内的消费者对竹产品的认识十分有限,甚至还存在误区。竹子曾长期停留在原竹利用和手工编织制作农具、家居用具等初级利用阶段,不少人认为,和实木制品相比,竹材制品档次低,摆不上台面。
“国内国际市场‘两条腿’走路,在加大自主研发的同时,做好销售渠道,创好品牌,这是竹制品企业的现实选择。”安吉县竹产业协会会长胡正坚说。
去年12月28日,安吉竹产业发展局正式成立,作为目前国内惟一由政府主管的全县竹产业发展综合部门,开始对全县竹产业发展进行规划、开发、利用和管理。
首要一步,就是为安吉的竹产品在国内“正名”。
今年3月22日,占地360多平方米、全部由竹子做成的首个全竹家居体验馆在上海新国际博览会中心开馆。
馆内,展示的产品涵盖了竹质结构材、竹质装饰材、竹日用品、竹纤维产品、竹质化学制品、竹工艺品、竹笋食品等七大系列,走一趟,体验一回,就能形象地感受到生活中的一个个“竹细节”,体验一种全新的低碳生活体验。
安吉竹产业发展局有关负责人说,继上海之后,安吉还将在深圳、广州、杭州、北京等一线城市打造类似的全竹家居体验馆,打响安吉的“竹名片”,打开国内市场,提高内销所占比例,实现内外兼修,“两条腿”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