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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参加黑龙江省同江、富锦等市(处于中俄边境)杭州知识青年插队落户四十周年纪念活动的老知青们开始陆续返回杭州。
资料显示,仅杭州市,当时下乡知青就达23万之多。这场前所未有的运动集中反映了共和国曲折发展的足迹,折射出新中国青年的蹉跎与奋进。
如今,意气风发的青年已近花甲之年。“上山下乡”、“北大荒”等历史词汇,在他们身上却成了一个个鲜活、曲折、动人甚至悲壮的回忆。
北上的列车
7月16日凌晨两点多,北上的列车驶离杭州站。
老知青和记者一行共18人。其中15人是毕业于杭一中的老三届,还有两名家属。他们将赶赴黑龙江省同江市参加杭州知识青年插队四十周年纪念活动。
车窗外一片寂静。车厢内的知青们却兴奋得睡不着觉。人坐在火车上,可思绪早就回到了40年前那个到处红旗飘扬,广播里不停播放革命歌曲的年代……
列车上讲述离杭故事
1969年3月6日,早春的杭州,寒意袭人。
1046名知识青年一人一套草绿色的军衣,在少年宫广场举行誓师仪式和欢送大会后,被汽车送到了城站火车站。
由于送行的人实在太多,杭州知青办后来不得不临时把上火车的地点从城站改到了南星桥。
与记者同行的知青顾锋回忆说,站台上挤满了欢送的人们,由于知青们提前上了车,家属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只得一个一个车厢挨个寻找。
“每个窗口都探出很多人头,双眼扫视站台上杂乱的人群,寻找着自己的亲人。有许多解放军手拉着手挡在车厢的警戒线前。”顾锋回忆说。
和记者同乘一节车厢的顾幼琴,是顾锋的妹妹。40年前送行的时候,当时还是个小学生的顾幼琴不愿哥哥离去,伤心不已,哭得天昏地暗,父母再怎么劝都不济事。
据她回忆,当时送行人群实在太庞大。人散后,光收拾因人挤人而散落在地上的鞋子,就有好几箩筐。
四十年后再过山海关
我们乘坐的火车开至山海关站时,已是第二天凌晨3点多。63岁的女知青陈晓薇特意下车,独自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思绪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当年。
她清楚记得,当年的列车到了山海关站后,正是白天。1046名知青一起下车,在天下第一关眺望关外风光,高唱着贺敬之的《西去列车的窗口》——
在九曲黄河的上游,
在西去列车的窗口……
你可曾想见:那些年轻人火热的胸口,
在渴念人生路上第一个战斗?
陈晓薇说,在列车上,他们一路高唱着各种革命歌曲和诗歌,印象最深的便是贺敬之的《西去列车的窗口》。
在40年前,他们北上的列车一路都受到英雄般的欢迎。当时每过一个大站,人们总是跳着舞蹈迎接他们。
3天3夜后,火车终于到了佳木斯的福利屯。知青们被安排在当地的电影院休息了一天,并发放了狗皮帽子和棉胶鞋。
他们开始换上新衣。一些男知青显得特别兴奋,互相打趣逗乐。
“穿得比较帅,大家就说他像杨子荣。穿上后显得比较猥琐的,我们就说他像小炉匠(小炉匠为小说《林海雪原》中的土匪联络官)。”龙彼德回忆说。
从福利屯出发,再坐近十个小时的汽车,知青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同江县。
龙彼德、顾锋和陈晓薇等人被分配到三村公社的三村大队,这个大队总共有147名杭州知青,主要是当年杭一中的学生,还有小部分是杭州女中的学生。
重逢的泪水
我们一行抵达哈尔滨时,是7月19日凌晨两点多。当年和陈晓薇、顾锋等人一起插队的杭州知青黄任远(已在当地落户)坚持要将我们接到家里过夜,并且按照当地的习俗“上马饺子下马面”,给我们每人煮了一碗面。
这个当年的小知青,如今已是黑龙江社科院的研究员。虽然年过六旬,而且大腿骨折行动不便,但深夜接待当年的知青战友,让黄任远仍显得非常兴奋。
彻夜长谈抖搂“丑事”
吃完面,部分女知青睡觉去了。剩下几个男的,围坐在一起,拉开了彻夜长谈的架势。
黄任远说,当年下乡的时候,他们天天吃大米查子,一些知青为了改善伙食,还偶尔偷杀当地老乡的狗来吃。
他们半开玩笑地说,某某能当上公安干部,就是因为当年打狗练出来的;某某现在虽然是大学教授,看着挺斯文,实际上是当年知青队伍里有名的“扒狗皮专家”。
“煮狗肉的时候,大家都猴急,常常半生不熟就开始抢着吃。”黄任远回忆说。
几个人不顾舟车劳顿,竟然一聊就聊到早上8点多。
一个小时后,我们坐上了哈尔滨开往同江的汽车。
泣泪相拥终解离别愁
到达同江后,当地政府举行了很多活动迎接知青的到来。一些多年未见的知青、老乡也有了再次聚首的机会。
现在已经是国内知名专家的王憬惺说,这次知青聚会,他最想见的人是他当年民兵连的连长杜秀忠。
7月21日,同江市安排杭州知青参观当地赫哲族民族文化村。当大巴车载着几百名杭州知青来到民族文化村的大门口时,路上早已围满了前来迎接的乡亲。
还在车内的王憬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杜秀忠。一下车,62岁的王憬惺和68岁的杜秀忠紧紧抱在了一起,足足有半分钟。两人只是互相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没有多说话,但眼眶早已湿润。
40年前,杭州知青王憬惺还是个清瘦、高个学生,杜秀忠则已经是一个沉稳的民兵连战士;40年后,王憬惺已从中国医科院输血研究所所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头发花白,后背也有些驼了;杜秀忠也退休了,满脸都是如刀刻般的皱纹,戴着一顶帽子,军人的气质不减当年。
当年,他们都是武装民兵。杜秀忠是连长,王憬惺是副连长。他们同住江边的茅草房,一起捕鱼,一起杀狼,一起武装拉练。
“像杜连长这样的人,就是一个‘好’字。他不论出身,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王憬惺说,在那个年代,这点尤为可贵。
当地老乡学说杭州话
7月23日,同江市政府正式安排这些杭州老知青和当地老乡见面。
当天上午,记者跟随当年三村大队的知青回到了他们插队的地方。
一到村口,村里的秧歌队就开始敲锣打鼓。一些老知青还兴奋地加入到老乡的秧歌队伍里。
董华亭曾是三村大队二队的队长。当年知青刚来时,接纳了4个男知青住他们家里。他和知青们的关系处得非常好,连杭州话都学得有模有样。
这次老知青们再次来到他家,连董华亭的妹妹都能一口气把所有知青认出来,并准确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吃饭的时候,董华亭说,这次知青再聚首,见到了许多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特别高兴。不过有个遗憾,就是其中一个和他关系很好的知青王根土(化名)没来。
他记得,到了插队后期,知青越来越少。他们队男知青只剩下两三个人。
“当时知青点只有王根土和胡大可(后为浙江大学教授)两人了。”董华亭说。
后来,王根土得了黄疸肝炎,非常严重。胡大可为了照顾王根土,自己也被感染了,不过不是特别严重,就回杭州治疗了。知青点就剩下王根土一人。
董华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根土病重,就把他接到自己家里来。
“那个时候为了防止家里人感染,我们一家人住一个屋,他单独住一个屋。”董华亭说,他已过世的母亲当时也毫不避讳,每天给王根土送饭送菜,直到他康复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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