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世纪下半叶,大量的鄂、豫人和浙东南人迁到苏浙皖交界地区的十多个县,我县即是其中之一。移民不但带来了原籍的生产技术、作物品种、语言和生活习惯,同时“还将原籍的民间歌舞和戏曲传入本区,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玩旱船就是由河南移民传入”的民间歌舞之一。(葛庆华《近代苏浙皖交界地区人口迁移研究》)
我县西北与广德、长兴交界沿线,凡是鄂豫后裔聚居的村镇,都盛行正月玩旱船。
杭垓镇七管村年逾花甲的周可善、项国发和孝丰镇夏阳村的章仁祥老人,年轻时是村里玩旱船的骨干,至今仍对旱船酷爱有加。见面时常谈玩旱船,说到兴奋处还唱起旱船歌。久之,我记录了他们的旱船经。
约定俗成的规则
正月十三日,月亮渐圆能照大半夜。而此日俗称杨公忌,诸事不宜。据说点起彩灯,舞起龙灯、狮子和旱船就可以驱凶化吉。所以在此日开灯。
旱船一般从上村玩向下村,在室内玩时应向左转,寓意顺水行舟和一帆风顺。七管村的村下因有一龙王潭,为敬龙王,则从下向上玩。
一条船须由十三四个男人配合玩。一个扮船娘,两个撑篙手,一至二个丑角(老船婆或一对老夫妻,也称毛脚),大小锣和鼓镲手各一人,四人举灯。领队一人,也称“背包”,负责分发蜡烛和保管礼品、红包以及安排夜宵等事务。
开灯时须在扎灯人家中或存放处玩第一场。唱“开四门”歌,将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五女平南,罗通扫北四个旗开得胜的历史演义故事融入歌词,象征意义地打开了四门,方可到各户去玩。
“宁可少玩一村,不可漏玩一户”。虽贫穷小屋偏僻独户都不能漏掉。兄弟俩共一堂屋的只算一户。唯有守孝之家,未受邀请一般不玩。
玩完一自然村,须玩总场。玩完一大村,须参与龙灯、狮子、犟驴、蚌壳、马灯等共舞的大总场。锣鼓齐鸣,彩灯同亮,在充分的活动空间里,旱船可施展多种玩技。
若本村人手不具备玩灯,则要诚意地去邻村请灯,玩完后须招待夜宵并举行欢送仪式。
习俗谓二月二龙抬头,此日将旱船烧毁。如骨架较好,可只撕去纸质部分焚去,称为化灯。寓意归还王母娘娘。
尽情欢乐的玩法
挨户玩谓之拜门子。每到一家,两盏灯笼同锣鼓先进门,立于堂上两边。旱船在篙手扶持下居中而进,丑角和另外两盏灯笼居后。堂屋下方留给观众。
慢板锣鼓声中,船娘摇动船身同篙手们先向堂上神位三鞠躬,然后踩着变换了的锣鼓节奏碎步向左转圈。左篙手一手以小竹竿杵地为圆心,一手扶船柱向左转,以维持适宜弧度和船身稳定。右篙手则手持竹竿做夸张的划船动作。丑角手持破扇尾随船后,尽情表演滑稽舞蹈,逗笑观众,营造欢乐气氛。
当唱到感谢东家的内容时,表示这家已玩结束。门口的观众已开始出门,自然让出路来。锣鼓转为慢板,篙手扶旱船再次向堂上鞠躬,然后转身按进门的顺序徐徐出门。
不拘一格的歌唱
船歌多为四句一首,一二四句要押韵。以快板演唱的可任意多句。唱腔有四平调、花鼓调、黄梅调和其他小调。歌词内容极为广泛,但只能说吉利话。大致可分为新春祝福、歌颂盛世、历史和神话故事、劝人为善、讽刺时弊等类。更多的是“见风掛牌”,即根据东家的特点即兴构创。如对高寿、新婚、升学、乔迁、孝顺、和睦、发财等家庭进行夸张的祝贺以博欢欣。组词要求不严,常以“正月里来是新春”、“锣鼓一打喜盈盈”、“旱船玩得笑哈哈”等开头。而丑角则常唱“你不来呀该我来,莫让锣鼓冷了台……”等幽默语句。
好多歌手都有笔记本记录歌词,经常背记,所以一夜几百首歌唱下来,不会有完全相同的歌词。随着影视的发展,旱船曾一度被冷落。然而人们总要追求文化生活的多样化,古老的旱船如今从被怀念中走了出来,并且玩上了重大庆典活动的舞台。
笔者原住缫舍杭坑村。有年正月,为解答孩子追问玩灯的无数个“为什么”,干脆按少时所见的印象简单制了一只旱船和四只彩灯,让孩子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不料竟被村民拿去在村上玩了个遍。人们对旱船这种民间娱乐活动的厚爱亦由此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