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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渚山下漂亮的农居,现在成了城里人避暑的最爱。童颖骏摄
“今夏上海气温创下133年来最高!”
浙江在线08月27日讯 73岁的温伟强翻着报纸,为他刚刚度过的清凉夏日感到庆幸。一个多月前,他离开了位于上海杨浦区长白街道的家,来到三个多小时车程之外的长兴水口乡顾渚村“避暑消夏”。
顾渚山下,茶圣陆羽曾经流连忘返,著就旷世巨著《茶经》。如今,这里因吸引了像温伟强这样众多的都市老人,而有了“小上海”的别称。
在浙江,“农家乐”不是新鲜玩意,但在长兴的顾渚村,它们在“乐”了农家、“乐”了客人外,似乎摸索出了一条连接城乡的通道。 密林深处的“上海村落”
苍翠的顾渚山下,掩映在山水间的宁静村庄。翠竹林立,小鸟叽啾,蜻蜓低飞,迎面吹来清新山风。顾渚村的田园风情,让退休于上海市政府的傅翌兴为之陶醉。
早上6时,太阳还未上山,74岁的傅翌兴已经走出居住的农家小屋,和两位伙伴坐在顾渚水库的大坝上,随意聊着天。在他们周围,分别是三面山、一汪水、一片片树林和一幢幢农家小楼。
今天夏天,已是老傅第四次来到顾渚村小住。这位上海普陀区老年体协下属自行车骑友队的活跃分子,早在三年前就发现了这片宝地。
“变化很快,”老傅说,开始时,有人在上海各大公园推销顾渚,农家乐的名片传来传去。到后来,上海人就开始相互推荐一个叫“长兴顾渚”的地方,理由是“环境好,价格公道”。
目前的顾渚农家乐,通行价格是每人每天30元,包食宿,长期居住还能再享受优惠。“在上海外滩喝一杯咖啡的钱,在顾渚村里,就能享受24小时的‘森林浴’”。“人丁兴旺”时,顾渚会同时迎来2000多位常住的上海老人,同当地的居民人数差不多,其中“回头客”占了多数,上海话成了这里的“第二语言”。
“便宜并不是吸引人的惟一理由,”一年到头总在“走南闯北”的傅翌兴说,与别处的农家乐相比,顾渚让人特别放松。
院子里头,活动室里,早晚的水库大坝上,总是聚集着聊天的老人。兴之所致,可以去地里摘点豆子和茄子。就在前几天,“山水缘农家乐”的老人们,还自己动手,包了一次馄饨当早饭。
“今年来过了,明年还想来。不少老人一来就住上几个月。”温伟强原先只想小住几日,避避暑气,后来就被“到处可以听到上海话、见到上海人”的气氛感染,干脆也像其他的老人一样,开始“以房养房”,成为顾渚村的长住客。
上海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每月租金有1400元。这笔收入,足够温伟强在“新家”住上两个月。他在顾渚选择的是两人间,可以和同屋相互有个“说话的伴”。屋里有一台电视、4只风扇,带独立卫生间。早餐能品尝到土鸡蛋和农家小菜,午餐和晚餐“十人拼桌、十菜一汤”。
“老人害怕孤独,又有自己多年来形成的生活习惯。考虑到这些,我们设置了单人房和多人房以供选择,一楼安排活动室和大餐厅,住在顾渚就像住在自家一样。”村里最早经营农家乐的郑本良,正用心为都市老人营造着“心灵家园”。
白发老人走出来的“城乡通道”
在顾渚几十万人次的年接待量中,90%是来自上海的中老年消费群。这一现象引起了祁煜良的关注。
作为顾渚村的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祁煜良隐约觉得,城市与农村之间的关系,有很多值得琢磨。
上海是我国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以2005年底的数据为例,上海市60岁以上的老人有266万多名,占全市户籍人口的19.58%。也就是说,5个上海人中就有1个老人,而且这个趋势仍在上升。
20多年的老龄化积累,10年的人口负增长,使得上海老龄化速度正逐年飙升。这座拥有1600多万人口的“东方大都市”,正在“一天天变老”:有300多万老人过着退休生活。
逐渐“变老”的上海,正面临“银发危机”。
根据规划,到2010年,上海市每个社区都至少要配备一所养老院。但养老院的高收费,制约了一批老年人的选择。据了解,上海浦东新区社会福利院,每个床位的月费用需要1000至1500元,高出上海市普通退休职工的平均养老金。
处于上海边缘的顾渚村,正是看中这一“行情”。祁煜良认为,“性格独立、好强”的上海老人,即使有能力,也不一定会选择集中养老的方式。以常住顾渚的老人为例,受“三高”等慢性疾病困扰的虽然不少,但他们普遍认为自己不需要“特殊照顾”。
如此看来,从2001年两户农家“让城里客人试着住住”,到目前顾渚共有120家农家乐——这种“发展规模”,并非村民相互跟风那么简单。
“住在顾渚,比走亲戚还好。”上海阿姨郑虹说,在亲戚家,多住几天就会觉得不自在。而在顾渚,农家乐老板娘烧饭、打扫卫生时捎上自己的一份,而她本人也为享受的服务付了费,反而心安理得。
来去自如也是农家乐的一大优势。“不用像养老院那样,担心离开后,想再来时就会没有床位”。郑虹目前的生活状况是,想念上海的儿子孙子了,就回去看看,想念顾渚的山山水水了,就再次脱离都市钢筋水泥的包围和捆绑。
把大都市的“银发浪潮”,转化为“农家乐”的市场机会,把分流都市养老与当地的新农村建设结合起来,这就为城乡一体打开了一条渠道。这样的考量,让顾渚农民的思路更加开阔。
顾渚成为“都市老人集散式养老点”的优势在哪里?在水口乡农家乐协会会长郑本良看来,村里最可宝贵的财富,除了优美的自然风光和深厚的人文历史底蕴,还有淳朴的乡情民风。
对于顾渚村里实惠的消费水平,上海客人起先还有不少怀疑。顾渚盛产紫笋茶、笋干等农副产品,客人在游览和休闲之余,往往选购一些带回家。开始时,精明的上海老人,人人备有一把“钩子称”,自己称过才放心。时间一长,没有发现“短斤缺两”, “现在,‘钩子称’早已被‘消灭了’!”
开展农家乐6年来,顾渚村几乎没有发生过失窃事件,连打架骂人现象都很少发生。安详平和的田园生活,成为“小上海”就地掘金“银发经济”的关键所在。
山野“土货”的身份转变
每天早上,顾渚村陆羽山庄附近的马路两旁,附近村庄的农民都集中过来销售农产品,等候上海客人的挑选。农用车、大巴士来来往往,7时左右的高峰时段,还会出现局部的堵车现象。
顾渚盛产野生猕猴桃、杨梅和水蜜桃等水果,原本除了自家吃一些,其余都烂在山头,现在却供不应求。用祁煜良的话说,“山还是那片山,果还是那些果,只是思路一变,销路就完全不同了。”
在顾渚村,农家地里种的还是原来那些蔬菜、庄稼,家里养的也是原来的鸡鸭家禽。但是,自从“引进”了大批的上海老人,这些“土货”的身份变了:原来自己消费,那是产品;现在拿来招待游客,或者卖给上海人,那是商品。
从“第一产业”到“第三产业”,在这“惊险的一跃”中,顾渚村的这些“土货”的价值已经截然不同。
以农家乐招待客人的招牌菜笋干和土鸡为例,以往利润多在商贩手中,如今却能丰盈农民的“腰包”。今年,顾渚村的接待量预计要超过50万人次,以每10人吃一只鸡、带走一只鸡、每只鸡挣5元来保守估算,就将给村民带来50万元的收入。
据统计,2006年,农家乐给顾渚村民带来的人均收益为8508元。单单住宿和餐饮,村民人均增收1800多元。
在兴办农家乐之前,顾渚几乎见不着私家车。现在,这个只有2500常住人口的村庄,村里拥有大巴旅游车10辆,小巴士加自备车有30多辆,轿车也已超过20辆。
村里的年轻人,也渐渐多起来。祁煜良说,农家乐的兴办,提升了农业和服务业的关联度,也使得农村富余劳动力“就地转移”的空间更加广阔。
位于村北、邻近霸王潭景区的“元弟清风农家乐”,由于环境清幽吸引了众多老人。在27岁的负责人周建花看来,为入住老人提供些服务,要比之前的外出打工轻松不少。
更重要的是,目前父母和她三人共同经营“农家乐”,消除了她的后顾之忧:在创业同时,父母有人照顾,5岁的小女儿,也不再是日夜思念妈妈的“留守儿童”。
“第三产业原本就是我国农村劳动力转移的主渠道,”湖州市市长马以认为,顾渚开发“老人乐园”,能够使农民“就近就业,亦商亦农,农时务农,闲时经商,进退自如”。
据有关专家测算,在城市中安置一个劳动力需要4万至5万元,而就地转移农村富余劳动力的成本,显然要低得多。化解老龄化日趋严重给“大上海”带来潜在压力的同时,又为当地农民“就地转产”提供了“主渠道”和“蓄水池”——这也许是农家乐给顾渚带来的最大收获。
根据游客的生活习惯,顾渚农家乐将水池分成“洗碗专用”和“洗衣专用”。 “星星吧”里一起数星星
这几天,贡茶院的施工正如火如荼。上海客人几次想进入竹林深处的工地一探究竟,都由于安全原因被挡在现场之外。
位于顾渚村吉祥路尽头的贡茶院遗址,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一旁正在建设的贡茶院建筑群,按唐代院落的形制设计,明年春天正式落成后,将迎接国际茶文化节的到来。
早在盛唐,顾渚“灿若金星”的金沙泉,“清香缭绕”的紫笋茶,已是皇帝八百里进贡之品。如今,人们已经很难分清,是“农家乐”的发展为顾渚开发茶文化提供了契机,还是茶文化的挖掘,将为农家乐下一步的“升级”,带来更多的优势。
前两天,来自上海好时实业有限公司的陈以鸣等11人,在“银杏阁农家乐”主人的介绍下,包车游览了位于安徽广德的“桃姑迷宫”溶洞和江苏宜兴的“慕蠡洞”。由于顾渚地处三省交界,客人们一早出发,游玩结束后,还能赶回村里吃午饭。
包车每人只需20元,由“农家乐”的人带去,还能享受7折的门票优惠——顾渚人“借景入村”的做法,让陈以鸣印象深刻。他由此建议说,如果将来以公司的形式替代目前农家乐挨个接送老人的现状,将会方便老人的出行,增加顾渚的吸引力。
上海老人傅翌兴,对于顾渚农家乐的发展也有着很多思考。他觉得,“农家乐”的管理不应该“每家各扫门前雪”,而应由政府通过某种形式统一管理。尤其是医疗卫生等单家独户解决不了的问题,更需要政府出面来统筹解决。
老傅的很多想法,恰好是村里正在着手解决的问题。考虑到老年游客占多数的特殊情况,顾渚在村行政办公楼旁建起“社区卫生站”,还将在例行的“农家乐培训”中,增加有关老年卫生保健的内容。
开设符合都市人消费习惯的开架超市,提供针对老年人需要的洗发、修脚服务,开辟适合老年人休闲习惯的钓鱼、泛舟等娱乐项目,也都在村民的打算之中。
冒着酷暑,村民倪子良在自家宅基地上造起了3间两楼的农家小楼,厨房下面带有车库,东北面修建了一个20多平方米、可以远眺水库的平台。为筹办“农家乐”,他已经投资10多万,还放弃了原先在江苏的竹器生意。
吸引倪子良回乡的最大原因,正在于“顾渚的农家乐已经告别农民分散、零星经营的局面,进入由村里统一管理的有序经营阶段”。在他看来,“组织化”才是农家乐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所在。
最基础的一点是,每家农家乐在开办前,卫生、消防等方面必须达到统一标准。最核心的一点则是,长兴县生态旅游办与水口乡协调了好几次,决定由村行政班子介入农家乐管理,与农家乐协会一起开展工作,避免价格方面的恶性竞争。
村民对于组织化的期待,正在逐步落实。祁煜良说,包括旅游商品和农产品两项经营内容的“顾渚商品市场”,已经通过审批,即将投入建设。村里的“中心停车场”也已开始施工,100多个车位开辟出来后,农家乐将告别“车辆横七竖八停放”的局面。
在基础设施方面,“政府平台”的作用已经显现。到年底,顾渚所有自然村里的道路,都将实现硬化。以往时常威胁农作物产量的山涧,经过市县水利部门的设计,正在由“石步阶”科学包装起来,修建成景观带。
凉风习习的夜晚,倪子良与家人坐在平台上,想象着“星星吧”落成后的情形:来自都市的客人告别喧嚣,面朝顾渚山,喝几口凉茶,躺在椅子上,仰望夜空“数星星”。
在顾渚村的茶园,上海客人可以现场体验制茶的过程。 |